誠如楊明所料，秦良玉的直接指揮下，從順慶府和重慶府方向趕來的援軍明顯被夔州府的官軍頑強得多，盡管戰鬥力依舊不怎麽樣，但由於秦良玉的威望與嚴明的軍紀，也能讓他們做到死戰不退，連直屬憲兵大隊剛剛奪取的武寧縣也被差點被他們攻占，直屬憲兵隊更是面臨著被幾萬官軍包圍的危險。

不但如此，秦良玉的白桿兵還直接繞過了直屬憲兵大隊，徑直往夔州方向趕來。似乎這位秦老將軍已經猜到楊明的意圖，所以她並沒有選擇與外圍的漢家軍纏鬥，而是直奔夔州府城。

為了避免直屬憲兵大隊被數萬官軍全殲，楊明也幹脆讓直屬憲兵隊棄守武寧、梁山等縣城，直接退回到萬縣。

萬縣是重慶府通往夔州府城的必經之地，秦良玉的白桿兵即便再狡猾，也不得不攻下萬縣。還好的是，直屬憲兵大隊比秦良玉的白桿兵早一天到達了萬縣，因而成功地在萬縣擋住了秦良玉的白桿兵。

“為了擋住本都督居然不惜放棄兩座縣城，看來這賊首不簡單啊！”

秦良玉本來想趁著最快速度在楊明反應未及之前，奪下毫無防守力量的萬縣進而直趨夔州府城，但她沒想到萬縣此時不但不是空城，還平空多了數千人，雖然，數千人中只有八百多人是真正的漢家軍戰士，其餘都是臨時招募的兵勇，但不知虛實的秦良玉還是不敢輕舉妄動，只得命後續官軍盡快趕上，畢竟她僅有的數百白桿兵是拿不下縣城的，要想拿下縣城就必須等後續官軍趕上，不過這樣一來，倒給了楊明扭轉戰局的機會。

“公子，趙榮貴和譚文兩支官軍已經被我三千漢家軍包圍在了河口壩，其中譚文有意投靠我們，你看我們是否接受他的倒戈？”白千說道。

楊明想也沒想就立即回道：“接受他的倒戈！現在我軍已經略顯疲態，必須盡快結束戰鬥，而要盡快結束就得加速瓦解官軍的鬥志，所以對於這些官軍能招降的就招降，投降後的軍官加官一級，士兵可以擇優授官！”

“是！”白千應了一聲，又道：“公子，直屬憲兵隊們已經成功地將白桿兵擋在了萬縣，但兵員稀少的秦良玉必須得等後續官軍到來才能攻城，這樣一來至少得耽擱三五天時間，依我看這三五天應該足夠我們攻下府城了吧。”

楊明點了點頭，笑道：“這些流民可比我們想象得要頑強，也不知道是金錢的原因還是這些官軍以前對他們壓榨太狠而導致仇恨早已結下的緣故，這十萬流民大軍的戰鬥力居然已經堪比正規官軍且比官軍還敢拼命，短短一天就奪下了外城，我想奪下府城最多不過三天。”

譚文的倒戈給了趙榮貴致命一擊，也給了夔州府境內的官軍致命一擊，不到三天，白千就將一份報告送到了楊明案前：“公子，趙榮貴大敗而逃，他的三千多官軍大都投降，如今整個夔州府內基本上沒有能夠抵抗我們的成建制官軍了，而且由於你的招降令，一些蟄伏的散兵游勇和渾水摸魚的土匪也投靠了我們，另外，夔州府城的攻擊也取得了進展，但傷亡人數已經到達了七千餘人，我們繳獲的金銀已經消耗一半了！”

“將這些投降的官軍啊土匪啊還有地主武裝什麽的都給我拉去攻打府城，告訴他們，先攻下府城的軍隊賞銀一萬兩！”楊明此令一下，夔州府城的攻城力量再一次得到急劇增加，等到秦良玉的後續官軍到達萬縣時，夔州府城外的攻城軍隊已經達到了十五萬人之多！

現在城內的守衛力量不足一千餘人，而城外的大軍已經是密集如雲，夔州府城的陷落只在旦夕之間，即便是葛分巡道也淡定不下去了，忙派人催促著秦良玉等官軍快速來援。

“公子，直屬憲兵大隊在萬縣與秦良玉等官軍幹上了，且就在昨天，陳大鷂子趁著夜色偷襲順慶參將簡察所部，一舉殲敵兩千餘人，秦良玉被迫推遲攻城日期，命大軍城外十裏紮營！”白千說後，楊明不禁一拍桌子道：“好個陳大鷂子，這樣豈不是又給我們贏得了一天時間！”

“其實，這一天已經無關緊要，第一營的徐勇來報，他們已經突進到夔州府城內門，另外譚文的家丁趁著夜色也偷偷遁入了城中，只待明天天一亮，夔州府城內門必破，到時候即便那葛巡道再有誓死守城的決心也是回天乏力！”白千說道。

楊明沒有說話，而是將一扇軒窗推開，看著外面滿池的殘荷笑道：“我記得這處莊園是商知府的別苑對吧。”

“是的，商知府三次會榜落第後就到吏部掛了職，第一個官位就是到巫山縣任縣令，這處莊園就是他任巫山縣縣令時所建”，白千見楊明突然提及商道行，心中也已猜到公子定是打起了商知府的註意，便有意將商知府的來歷大致說了一遍。

這時，窗外已經淅淅瀝瀝下起了雨來，舊年秋天留下的殘荷斷藕在雨絲中搖搖欲墜，顯得很是嬌弱，一陣疾風打過，就能聽見藕枝折斷的吱呀之聲。

“留的殘荷聽雨聲？殘荷不斷，哪有新荷！”

楊明說著就突然轉身過來命道：“告訴商道行，我要他立即組織家丁提前倒戈，以策應我攻城部隊！

另外，你立即傳我命令給這些攻城大軍，明日必須拿下夔州府城，拿下府城禁止燒殺劫掠，漢家軍可充當臨時執法部隊，非常之時用非常之法，無論是誰只要違背漢家軍軍事條例，可就地處決！

還有，夔州府城的大小官員全都控制起來，在我沒來之前不準對他們用刑也不能讓他們自殺，特別是那個葛巡道，給我好酒好菜伺候著！”

“是！”白千立即領命下去了。

大明朝整整兩百餘年出了成千上萬個舉人，可這成千上萬個舉人中只有一個海筆架坐到二品，其餘的人到知府也就到頂了。商道行一想到這個心裏就忒不是滋味，他不可能像海青天那樣去罵皇帝做清官博得天大的名聲，也不願意一直蟄伏在這窮鄉僻壤當一輩子的中下層官員。

所以商道行決定另辟蹊徑，從新找老板，反正以前的老公司要破產了，倒不如趁早跳槽，也許還能得個從龍之功。

於是，在面臨或殺身成仁或投降事賊的選擇時，他選擇投靠漢家軍，而且他以前也選擇過去投靠張獻忠，不過他當時還只是個小同知，張獻忠根本就沒將他這個小同知瞧在眼裏，而且張獻忠也沒在這裏呆太久，商道行根本就沒機會參加張老板的面試。

所幸的是，漢家軍主動聯系上了他，而且還承諾說漢家軍一旦占領夔州府就沒決定要棄守夔州府還要以夔州府為根基實行“高築墻、廣積糧、緩稱王”的策略，並且很希望有商知府這樣的能臣幹吏輔佐。這下子瞬間就扣動了商知府的心弦，商知府覺得漢家軍不同於其他流賊，當場就同意倒戈。

“本官自任巫山縣縣令以來，不知賠過多少笑臉，塞過多少銀子，可他們就是不把本官瞧在眼裏，好不容易兵備使空缺居然將葛奇祚這個小縣令提上來也不提本官，一想到這個本官就不服！”

商道行說著就呸了一聲，白千笑著忙給他斟了一杯茶道：“商大人別生氣，朝廷體制僵化，舉人總比進士低人一等，即便你做舉人的才幹卓越，做進士的庸碌無為，但人家進士升官就是比你舉人升得快，你有什麽辦法，不過我們漢家軍這邊倒沒這麽多規矩，我們公子早就說了，一切唯才是舉，你不信去問問，現在東鄉縣主政的都是些生員童生，全都不用那些進士老爺，那些進士老爺沒什麽能為脾氣倒挺大！”

商道行也許是因為自己數次落第而沒能成為進士，對得中的進士的人向來是很嫉妒的，聽白千這麽一說，正中下懷不由得輕笑了一聲，道：“請白公子轉告楊公子，本官知道該怎麽做，到時候保管不費一兵一卒，定讓夔州府完好無損地交到楊公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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